第1章 寒铁弹珠

林砚是被冻醒的。

北风卷着雪粒子,往破棉袄的针脚里钻,他缩了缩脖子,才发现自己蹲在青木门后山的岩缝里,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。脑子里乱哄哄的,前一秒还是实验室里对着《材料学导论》打瞌睡的研究生,后一秒就塞满了“青木门杂役林砚”的记忆——一个爹死娘嫁,被远房表叔塞进这北凉边境小门派混口饭吃的倒霉蛋。
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声,刚想站起来,岩缝外突然传来动静。

不是山风,是人的呵斥,夹着女孩气鼓鼓的声音。林砚扒着岩缝往外瞧,只见三个裹着油腻棉袄的地痞,正堵着个穿灰布裙的小姑娘。那姑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,头发用根木簪别着,小脸冻得发白,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,背挺得笔直,像株冻在雪地里的青竹。

是姜泥。

林砚脑子里“嗡”一声,这张脸他熟——《雪中悍刀行》里那个嘴硬心软的西楚公主,只是眼下没了王府里的锦衣,混在流民堆里,倒真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。

“小娘子,跟哥几个去镇上喝碗热汤?”领头的地痞咧嘴笑,露出黄牙,伸手就去扯姜泥的布包,“这里面藏的啥?给哥瞧瞧。”

姜泥往后退一步,手往腰间摸了摸,又猛地顿住——她那柄“神符”匕首定是没带在身上,怕是怕暴露身份。她咬着唇,眼底冒火,却没敢动手。

林砚心里急。他知道姜泥有武功,可这时候真动了手,身份一暴露,指不定要惹出多少麻烦。他扫了眼身边,看见自己先前凿石头捡的几块寒铁晶碎块——这玩意儿坚硬,打磨好了能当弹珠用。

他没多想,摸出块掌心大的寒铁晶,又扯下破棉袄上一根粗线,往岩缝边的歪脖子树后躲。手机还在口袋里,是穿越前带的旧智能机,电量只剩12%,他点开计算器,凭着残存的物理知识算抛物线:地痞站在三步外,风速大概每秒两米,瞄准他手背……

“咻——”

寒铁晶被粗线弹出去,带着破空声,精准砸在那地痞手背上。

“嗷!”地痞疼得跳起来,捂着手背瞪四周,“谁?他妈谁暗算老子!”

林砚缩在树后,又摸出块寒铁晶,这次瞄准了另一个地痞的脚。又是“咻”一声,那地痞脚腕一疼,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
“有鬼!”第三个地痞慌了,往四周瞅了瞅,看见树后晃过的衣角,“在那儿!”

三个地痞骂骂咧咧地往树后冲,林砚心里一紧,刚想往后退,却见姜泥突然动了。她趁地痞转身的功夫,抬脚往领头那地痞的膝盖上一踹——动作快得像阵风,那地痞“咚”一声跪在雪地里,疼得直抽气。

“走!”姜泥拽了把林砚的胳膊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点喘。

林砚愣了愣,被她拉着往山林里跑。雪地里不好走,姜泥却跑得极稳,灰布裙角扫过积雪,溅起细碎的雪沫。林砚跟着她拐了几个弯,直到听不见地痞的骂声,她才在一棵松树下停住脚,转过身看他。

“你是谁?”她挑眉,眼神里带着警惕,还有点没消下去的火气,“刚才用什么打他们的?”

林砚喘着气,把手里剩下的寒铁晶亮了亮:“就这玩意儿,寒铁晶碎块,随便做了个弹弓。”他没说手机的事——这东西太扎眼,在这修仙世界里,说出来怕被当怪物。

姜泥瞥了眼寒铁晶,又上下打量他:“青木门的?”她瞧着他身上的杂役棉袄,“你不好好干活,躲在这里做什么?”

“采买。”林砚顺嘴胡诌,指了指不远处背篓里的几捆草药,“师父让我来后山采点药,碰巧撞见了。”他怕她多问,从背篓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饼子,递过去,“这个给你,火磷草做的,能取暖。”

这饼是他昨天用门派后厨剩下的杂粮面混着火磷草粉做的——火磷草是北凉常见的野草,晒干了碾成粉,遇热会发热,虽不及炭火,却能顶一阵子寒。他本是做来自己用的,这会儿见姜泥冻得嘴唇发白,干脆拿了出来。

姜泥盯着饼子,没接,却问:“火磷草饼?能取暖?”

“嗯,揣怀里就行。”林砚把饼子往她手里塞了塞,“你一个姑娘家,混在流民里不安全,还是早点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见姜泥猛地皱起眉,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不用你管。”她别过脸,声音硬邦邦的,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
林砚也不勉强,收回手笑了笑:“行,那你小心点。这附近有狼群,别往深山里去。”

姜泥没应声,转身就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住,回头看他:“我叫姜姒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了句,“谢了。”
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,灰布裙角很快消失在雪地里。

林砚站在松树下,看着她走的方向,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——电量又掉了1%。他叹了口气,把剩下的火磷草饼塞回背篓,扛起药捆往青木门走。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姜泥早晚要回北凉王府,而他刚才那一下,怕是已经在她心里留了个“用奇物的小子”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