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第四章:流云结界与血债

飞云刃的清鸣还在空气中震颤,白霄周身的气息已截然不同。之前的重伤萎靡被一种凛冽的锋芒所取代,仿佛他本人也化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。流云结界消散时荡开的无形气浪,吹得檐墨和绯玥衣袂猎猎作响。

导航仪上的云纹凹槽不再闪烁,而是散发出稳定柔和的辉光,如同夜空中的北极星。

“力量…恢复了七成。”白霄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力与手中飞云刃的共鸣,“足够用了。”

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隐没在暮色中的主殿建筑群,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喧嚣,显然黑煞教已完全控制了那里。

“你师父和其他人被关在哪里?”檐墨冷静地问,目光迅速扫视着下方地形,寻找可能的潜入路径。

“主殿下的地牢,或者…刑堂。”白霄的声音里淬着冰,“黑煞教的‘影刃’卫獠最喜欢在那里‘招待’客人。”

“卫獠?”森萤眉头微蹙,“我听过这个名字,黑煞教四魔刃之一,以残忍和玩弄猎物闻名。”

“是他。”白霄握紧了飞云刃,“袭击飞云峰的主谋之一。他故意留下一些弟子关在侧峰洞穴,就是为了引我出来。主殿那边,必然是龙潭虎穴。”

“龙潭虎穴也得闯。”绯玥检查着机械刃具的机括,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“导航仪可没指给我们别的路。”

导航仪此刻依旧坚定地指向主殿方向。

“不,有路。”白霄忽然道,指向主殿后方一道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悬崖峭壁,“飞云门历代掌门才知道的密道,直通主殿下的藏书阁。卫獠未必发现了它。”

“那还等什么?”檐墨将导航仪收回怀中。

四人借着夜色和残垣断壁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滑下观云台,来到那处峭壁前。白霄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,岩壁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,里面是向下延伸的石阶,弥漫着陈旧尘埃和潮湿的气味。

密道内阴暗曲折,但白霄显然极为熟悉。他走在最前,飞云刃微弱的云光勉强照亮前路。

“这条密道是祖师爷开凿,用于宗门危急时传承香火。”白霄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低沉回荡,“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。”

越往下走,空气越发窒闷,开始隐约听到上方传来的脚步声、呵斥声以及隐约的鞭挞和呻吟。他们的正上方,就是主殿。

密道的尽头是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。白霄示意大家噤声,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片刻,才对众人点了点头,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

门后是一间宽敞的藏书阁,但此刻早已一片狼藉。书架倾倒,古籍散落一地,许多上面还残留着脚印和污渍。空气中除了书卷的霉味,还混杂着一丝血腥和焦糊味。

导航仪在这里再次变得活跃起来,不仅云纹凹槽发亮,连之前森萤对应的碧玉凹槽和绯玥对应的火焰凹槽也微微闪烁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

“这里有很强的能量残留,”森萤低声道,手指轻轻拂过空气,“混杂着…痛苦和愤怒。”

突然,外面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
“…那老骨头还真能扛,卫獠大人折腾了一天一夜,居然还没断气。”“哼,快了。等撬开他的嘴,找到飞云心法的最后几重,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。”“对了,侧峰那边刚才好像有动静,邢刃大人带人过去查看了…”“管他呢,守好这里。卫獠大人说了,那只小白鸟肯定会来自投罗网…”

脚步声渐远。

白霄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变得惨白,眼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。他握着飞云刃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
檐墨按住他的肩膀,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
绯玥则悄无声息地溜到门边,从门缝向外观察片刻,回来低声道:“外面走廊守卫不多,但尽头那扇铁门门口有四个,气息不弱。应该就是刑堂入口。”

“计划?”檐墨看向白霄。

白霄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:“我正面吸引注意力。森姑娘,你的力量能否暂时隔绝这个区域的声音和气息?”

森萤略一思索,点头:“可以,但范围不能太大,时间也不能太长。”

“足够。绯玥姑娘,你身手灵活,能否从上方通风管道或者横梁潜入,寻找机会突袭或者打开机关?”“交给我。”绯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结构,自信地点头。

“檐墨,”白霄最后看向他,“你…见机行事。我感觉,你的应变能力很强。”

檐墨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。

行动开始。

森萤双手结印,几颗翠绿的种子从她指尖落入地面,迅速生根发芽,长出奇异的多叶藤蔓,它们散发出淡淡的荧光,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,将藏书阁入口附近的空间轻微扭曲,声音和气息都被一定程度吸收隔绝。

就在屏障形成的瞬间,白霄猛地推开暗门,如一道白色闪电扑出!

“飞云归来,血债血偿!”

怒喝声中,飞云刃划出匹练般的寒光,守在刑堂门口的四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,就有两人咽喉中剑,愕然倒地。

另外两人反应稍快,拔刀格挡,但白霄的剑快得超乎想象,流云剑法展开,如云雾缭绕,无孔不入。第三名守卫手腕被斩断,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脚踹晕。第四人则被剑柄重重击在太阳穴上,软倒在地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,干净利落。

几乎同时,绯玥如灵猫般从上方通风口翻下,手中细丝弹出,巧妙地撬开了刑堂铁门的内锁。

白霄一脚踹开铁门!

刑堂内的景象堪称地狱。

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沾满暗红色的血迹,墙上、地上都是喷溅状的血点。中央的石柱上,用铁链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,花白的头发被干涸的血污黏在脸上,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。但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。

几个正在施刑的黑煞教徒吓了一跳,为首的赫然是一个戴着金属面具、穿着暗红色皮甲的男人。他手中不是鞭子,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薄刃小刀,正慢条斯理地从受刑者手臂上剔下一小片肉。

看到破门而入的白霄,面具下的眼睛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露出兴奋残忍的光芒。

“哦?比预计的还要快些。看来侧峰那些废物没拦住你。”卫獠的声音嘶哑难听,如同砂纸摩擦,“还带了…新朋友?”

他的目光扫过门口严阵以待的檐墨和森萤,最后落在白霄手中的飞云刃上,眼中贪婪之色更浓:“果然,圣刃只会选择最优秀的载体。把你带回去,教主必定大悦。”

“放了我师父!”白霄剑尖直指卫獠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
“放?”卫獠轻笑一声,小刀轻轻在飞云门掌门白渊真人脖子上比划着,“好啊,你放下剑,走过来,我就放了他。”

“霄儿…走…”石柱上,白渊真人发出极其微弱的嗬气声。

白霄牙关紧咬,一步步向前。

“白霄!别上当!”檐墨急道。

就在白霄迈出第三步时,卫獠眼中凶光一闪,手腕猛地用力,小刀狠狠割向白渊真人的咽喉!

当!一道银光后发先至,精准地撞在卫獠的小刀上,将其打偏——是檐墨掷出的匕首!

与此同时,绯玥从房梁上一跃而下,双刃直刺卫獠头顶!

森萤双手按地,地面瞬间长出无数坚韧藤蔓,缠向刑堂内其他黑煞教徒!

白霄则如同离弦之箭,飞云刃直取卫獠心口!

面对四方合击,卫獠竟发出一声狂笑。他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,险之又险地避开绯玥的突袭和白霄的剑锋,同时脚下步伐变幻,巧妙地绕开了缠来的藤蔓。那柄薄刃小刀在他指尖飞舞,叮叮当当格开所有攻击,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

“就这点本事?”卫獠嘲讽道,身形如鬼魅般晃动,突然出现在森萤面前,小刀划向她脖颈。

檐墨及时赶到,短剑架住这一击,却被震得手臂发麻。好强的内力!

“结阵!”白霄大喝一声,飞云刃挽起道道剑花,将卫獠笼罩其中。流云剑法精妙之处在于绵密不绝,如云海翻腾。

绯玥在外围游走,机械刃具不时弹出钩锁或射出暗器,干扰卫獠的行动。

森萤则专注于控制和治疗。藤蔓不断从地面钻出,限制其他教徒的行动,同时她悄悄将一股充满生机的内力输向奄奄一息的白渊真人。

卫獠在三人围攻下依旧不落下风,他的身法诡异刁钻,小刀专找要害,招式阴毒狠辣。更麻烦的是,他似乎对飞云剑法颇为熟悉,几次都预判了白霄的招式。

“很奇怪吗?”卫獠格开白霄一剑,反手逼退檐墨,怪笑道,“你们飞云门的功夫,我早就研究透了!不然怎么破你们的护山大阵?”

白霄心头一震,剑招出现一丝迟滞。

卫獠抓住机会,小刀如毒蛇出洞,直刺他露出的破绽!

就在此时,谁也没注意到,导航仪在檐墨怀中发出灼热的温度。并非某一个凹槽,而是所有凹槽都在微微震颤,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芒,这些光芒似乎通过某种奇异的联系,与正在战斗的三人以及重伤的白渊真人产生了共鸣。

檐墨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,几乎是本能地,他喊出了一个奇怪的词,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语言:

“云隙流光!”

正在激战的白霄脑中如同闪电划过!云隙流光!这是飞云剑法最后一重的一式变招,他苦练多年不得其法,师父曾说时机未到…

但此刻,听到这个词的瞬间,内力自然流转,飞云刃随之而动!剑势不再是绵密的云,而是如同乌云蔽日中突然刺下的一缕强烈阳光,迅疾、凝聚、无可阻挡!

噗嗤!飞云刃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,穿透了卫獠的防御,在他肩胛处留下一个血洞!

卫獠闷哼一声,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:“不可能!你怎么会…”

檐墨自己也愣住了,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那个词。

森萤和绯玥也感到体内力量莫名活跃起来,与导航仪的共鸣感更强了。

“拿下他!”白霄精神大振,剑招愈发凌厉。

卫獠受伤后,动作稍滞,顿时落入下风。他眼中闪过不甘和狠厉,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球体,猛地砸向地面!

轰!黑雾瞬间弥漫整个刑堂,带着刺鼻的辛辣味,完全隔绝视线。

“小心毒雾!”森萤惊呼,藤蔓迅速组成屏障。

等到黑雾被森萤催动气流驱散,卫獠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和几句狠话:

“圣刃暂时寄存在你们这!待教主神功大成,必来取回!飞云峰,只是开始!”

剩下的黑煞教徒见首领逃跑,顿时士气崩溃,很快被清理干净。

白霄顾不上追击,急忙砍断铁链,将师父轻轻放下。森萤立刻上前,双手绽放柔和绿光,按在白渊真人胸口,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涌入。

老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他缓缓睁开眼,看到白霄,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:“傻孩子…还是回来了…”

“师父!”白霄声音哽咽。

白渊真人的目光缓缓扫过檐墨、绯玥和森萤,最后落在檐墨怀中那依然散发着微光的导航仪上。

“预言之引…七刃汇聚…大劫将至…”他艰难地抬起手,抓住白霄,“霄儿…跟他们走…找到…所有…这是…飞云门的…使命…”

他的目光又看向檐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,再次昏厥过去。

“师父内力耗尽,元气大伤,但性命无碍了。”森萤检查后说道,“需要长时间静养。”

白霄默默地向森萤深深一揖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他站起身,看着一片狼藉的刑堂和外面隐约传来的、正在被飞云门弟子逐步控制的战斗声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
他走到檐墨面前,目光落在导航仪上。此刻,代表他的云纹凹槽明亮而稳定。

“飞云刃,白霄。”他正式说道,“愿奉预言之引,追寻七刃之道,共抗黑煞。”

导航仪轻轻震动,仿佛在回应。

檐墨收起导航仪,看向下一个即将亮起的凹槽——那是一个波浪的形状,指向东方。

“下一站,东方。可能是…大泽或者海边。”

绯玥擦着刃上的血渍:“希望下一个队友能好相处点。”

森萤望着东方,眉头微蹙:“我感觉到…那里的‘气’混乱而悲伤。”

白霄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师父和正在恢复秩序的宗门,毅然转身。

“走吧。”

四人离开满是血腥味的刑堂,走向未知的东方。导航仪在檐墨手中,温润的光芒闪烁着,如同黑暗中跳动的心脏。

而在飞云峰下,负伤遁走的卫獠跪在一个黑袍人影面前,瑟瑟发抖。

“大人…属下无能…但那飞云刃的传人似乎…得到了奇怪的助力…还有一个小子,他能…”

黑袍人抬手打断了他,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:

“我知道了。玄微子的碎片正在汇聚,比预期更快…很好。”

他缓缓抬头,望向东方,兜帽下仿佛有两团幽火在燃烧。

“通知‘澜蛟’,客人要到了。让她好好‘招待’。”

“尤其是…那个特别的小信使。我很…感兴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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